凄美,正如一切终究毁灭的事物在命定的须臾前所爆发出的一切绚烂,是白纸黑字的触目且焰火般的美丽。

末日之所以是末日,在于,当珂朵莉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黄油蛋糕,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,当他从懵懂清澈、情窦初开,再到勇敢表达……我却只感到悲伤。

威廉和珂朵莉并非无力反抗,彼此全力守护的信任,简单而有力的誓言,为着人类最朴素的情感而落泪,是人之常情。末日只是让人变成了“非人”——不需要再堕落。

末日是一轮落日,毁灭是晚霞,死亡是加百列。珂朵莉生来就是武器,她的种族——黄金妖精族以身为打开遗迹的钥匙,是唯一可以掌控遗迹兵器的种族,作为代价,她的生命无比短暂,记忆也会慢慢失去——黄金妖精是注定悲剧的种族:出生,被利用殆尽作为武器的价值,死去、用自爆的方式化作一场盛大的烟花,这是每一代黄金妖精的宿命。

这是怎样的世界与命定?美好终将逝去,善良终将屈从,甚至连珂朵莉的生命在最后打开妖精的国度,化为绚烂的焰火,只剩一柄孤独的遗迹兵器,苍凉地矗立在荒芜的战场上,就那么,苍凉的,矗立,像一个谎言,关于珂朵莉的,关于她向往已久的事物的弥天大谎,将日式审美中的物哀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。

这份物哀美学的意蕴,曾是令我十分不解的东西。创作者本可以安排一个圆满的结局,再不济,又为何设定“黄金妖精族生来就理因遗迹兵器而死去”这样根本上无解的难题?明明只需要一个奇迹,一点真相。哪怕,最令我心颤的是,这悲剧不是《哈姆雷特》“生存还是死亡”的诘问,亦不是《雷雨》“在沉默中爆发”的无声呐喊。它来的那么静,它聚焦于美好消逝的瞬间,可随之而来的哀伤足以占据一个人。

而细究发现,“物哀”以“毁灭”为母题,却比任何一种悲剧都更加成熟,它关注美的永恒,确切地说,这正是因为它意识到了“永恒”的难以企及。让我难以忘怀的不是一个满足于一切的珂朵莉,也不是一个被周遭环境扭曲、毁灭的珂朵莉,而是一个在有限的生命内敢于去爱、去放手生活,最后如静美之秋叶般随风而逝的珂朵莉。在我看来,这份“物哀”的宁静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升华,珂朵莉必然如夏花凋谢那般宁静地随风而逝,因为她不无所作为,她有限的生命里收获了温暖的友情,追逐了一份互相救赎的爱情。同时,她更没有想过到高天之上俯瞰人间,黄金妖精族的宿命,看不到希望的未来……这些既有的命定从未阻止她去寻求自己的幸福。

这两者其实是统一的。珂朵莉的幸福只有14天的生命,但我还是看到她的执着,她的热爱,她的勇敢,在面对所珍爱之事,所珍视之人的义无反顾。珂朵莉,她抓紧了自己的人生,她开始奔跑,她那样平静地走向她的终焉,其生命与幸福的色彩在末日余烬的灰白里猛烈地叩问着我的内心:珂朵莉被幸福包裹,对想见到的人说:“我回来了”。纵使日薄西山,即使看不见未来,此时此刻的光辉,盼君勿忘。

可我们呢?黄金妖精承担着必死的宿命,人类何尝不是如此呢?人类也必将死去,所有生命都背负着必死的宿命,只是长短有差异而已。所有爱与恨,愁与怨,那些生命的灿烂与凋零,都会流逝、飘落,在时间的伟力前甚至不值一提。年轻时曾喜欢用“永恒”来彰显自我的内心某个倾向的浓烈,可年龄越大,“永恒”的份量越来越重,这正是因为我意识到了,我身边所珍视的一切都必不可能永恒存在,所以我更想过好自己的人生。若是在人漫长的一生里从未去放手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,那么即使人类拥有远长可黄金妖精族的寿命,他也不可能得到珂朵莉那样的幸福。

此刻,“物哀”的意蕴早已彰显,哀其不幸,伤其所伤,但踏尽千帆归来,发现物哀平静表面的内核竟还是对生命浓烈炽热的热爱,正是珂朵莉用有限的生命那样绚烂而又平静地燃烧,每一位后来者都会激起追逐梦与幸福的期待。如果幸福有颜色,那么珂朵莉的幸福一定是被终焉之红浸染的苍蓝。我想要追求的幸福是什么颜色呢?

写到这里,心思从刚看完番的杂乱归于平静。此刻心中只萦绕着一句话:

珂朵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。

珂朵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